59岁的倪夏莲个人简介:2024,巴黎奥运会见
59岁的倪夏莲个人简介:2024,巴黎奥运会见
她把采访提纲写在纸上提醒自己,写了12张纸
有人说倪夏莲是被Tommy宠坏的,这么说倒也解释得通——丈夫兼教练的Tommy会为她打理日常的各种事情,帮她制定训练计划、为她拍视频,赛场内外都不断赞美她。
在Tommy的鼓励下,倪夏莲就这么坚持了下来。快60岁了,她还在为下一次巴黎奥运会而努力。如今她和丈夫、家人居住在卢森堡中部城市埃特尔布吕克(Ettelbruck),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——逛花市,买树,打理花园,做上海家乡菜,见亲访友。东京奥运会延期的一年里,她学了一直想学的潜水、骑摩托车,她和丈夫四处旅游、徒步。
“年纪大了,是活在回忆当中的。”倪夏莲说。过去对她来说,更多是美好的回忆。
卢森堡队的德努特第一次见到倪夏莲,是小时候去埃特尔布吕克看国家队比赛。多年后,她们成了队友,也是赛场下的好朋友——她们会一起聊有关中国的饮食、教育和文化等。
在德努特看来,倪夏莲的打法有趣且独特,“她的力量来自于对于乒乓球的热爱,从来不会觉得训练是无聊的,总是在观察、分析。”在德努特的印象里,倪夏莲永远在想办法打败对手,这也展示了她超强的意志力。在卢森堡乒乓球国家队,她是灯塔一般的存在,做事靠谱,又很负责任。
倪夏莲的日常训练要比年轻选手强度低,重要的是保持自己的节奏
Tommy总是鼓励倪夏莲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两人日常用英语交流,倪夏莲说起话来带着上海人的软糯,也有人说她这是被丈夫惯得娇滴滴,但倪夏莲自己倒没觉得——毕竟她早就习惯Tommy的赞美了。
Tommy在家里偶尔也会蹦出中文单词,“毛毛雨,侬好”。他喜欢扮滑稽、开玩笑,能成功逗乐倪夏莲的时候他会更开心。一次接受国内节目主持人采访,Tommy被问道,当时倪夏莲最吸引你的是什么?倪夏莲帮忙翻译了这句话问他,他秒回,your money(你的钱)。
两个人相视大笑。倪夏莲用上海话说,“莫钞票”(没有钞票),Tommy也跟着学。
2023年3月和Tommy在新加坡。倪夏莲惜败1998年出生的中国选手范思琪
50年的体育生涯中,倪夏莲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——10年前,她开始老花眼,看书要戴眼镜。但好在乒乓球够大,她可以凭借经验推测球的落点。几年前站在球台上,她突然觉得自己变矮了。本来她就不到一米六,身体可以覆盖的范围不大,现在个头缩了,能照顾到的范围又变小了。还有一次坐车出去比赛,她膝盖弯得太久,就积水了。
但就像适应体育规则一样,她只能适应身体的变化。在这个过程中妥协、对抗,踏踏实实,照顾好自己的身体。和每天都要苦练的年轻选手不同,她的训练时间根据比赛安排来决定,有时候赛前只练五分钟,有时候两分钟,只为把肌肉和韧带拉开。她不会逼迫自己每天一定练多少,每周去健身房的次数和时间也不固定,只图保持肌肉。
“人就像橡皮筋一样,有时候绷一绷,要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。”倪夏莲说,总有人问她不受伤的智慧,她的回答是,在极限之内练习。像摸着石头过河一样,靠近自己的极限。
二哥形容学龄前的倪夏莲,“个头小小,机灵聪明,走到哪里都惹人喜爱”。每天中午,总有几个小女孩等着倪夏莲慢慢吃完饭,再一起去上学。当时每个班都有排长副排长,通常是男同学担任正的,女同学是副的。但倪夏莲就能被选上正排长。
倪夏莲对一切都充满好奇,学东西快又好。她是家里的老小,哥哥们在家打“24点”,姐姐去邻居家学唱戏,她都要加入。二哥记得,她4岁就会唱《红灯记》,6岁时在地区纳凉晚会登台唱老旦,几百个人在下面看着,她从不怯场。
在上海市控江二村小学,7岁的倪夏莲加入学校乒乓球队,乒乓球开始占据她生活的重心。大家在乒乓球馆打擂台赛,她能从第一个人打到最后,从没坐过台下观战的小板凳。进了小学训练队,每天早上六点起,训练一小时,她总是最刻苦的。三年级时,她被老师推荐去了体校,经过苦练,她打到了第二名。
可没过多久,她被体校淘汰了,理由是她个子太矮。她哭着找教练求情,说自己会很努力的,“我说我还没长,我才9岁。但教练说,你爸爸妈妈都矮,你没发展机会的。”
80年代的倪夏莲,乒乓球带给她很多快乐,但也有痛苦
“进入国家队之前还是孩子,去了之后就成了大人了。”二哥这样觉得。从那时起,倪夏莲在最强的团队中打球,但也开始面对更加复杂的人际关系,单纯的她并不适应这样的环境。在国家队,她坐了三年冷板凳,总是轮不到参加国际比赛的机会。
恐惧扑面而来——她想打球却没有机会、不被信任。她开始不断问自己,还要继续打下去吗?她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不开心,只能给二哥写信。
“我没有退路,不可能再回去读高中了,我只有往前冲。国家队的竞争就是那么激烈和残酷,我想我不够好,我要加倍地努力。”多年后,她接受采访时说,每次捡球,她都是小跑着去,别人训练五个小时,她要多练三个小时。
1982年,为了提升竞争力,倪夏莲改打长胶,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第二年她作为主力参加第37届世乒赛,和曹艳华、童玲、耿丽娟搭档拿下女团冠军,与郭跃华合作拿下混双冠军。她终于成为国家队的重点选手,但是到了1985年,队里开始闹风波,她没能入选第38届世乒赛的团体赛。
漫画版的倪夏莲。她在社交媒体写下“美好的一年,得到了许多爱和支持,希望大家都拥有健康、快乐”
“卢森堡的礼物”
2022年,卢森堡知名作家写的倪夏莲传记《来自天堂的礼物》正式发行,将她形容为“卢森堡获得的上天馈赠”。在卢森堡,倪夏莲是国宝级的运动员,还获得了由卢森堡大公颁发的“橡树皇冠”勋章。
她在超市买东西,会遇到陌生的路人过来聊比赛;开车出去,也会有人主动打招呼。一次比赛完,一位外国选手盯着她看了许久,才走过来问能不能握个手。
1991年的倪夏莲,收到海外的工作邀约,辗转来到了卢森堡
彼时,在这个人口只有六十多万的欧洲小国,乒乓球才刚起步。很多事在当时的倪夏莲看来有些不可思议——这个国家的乒乓球选手大多数是业余的,俱乐部主席也是兼职的,女性乒乓球手更少。他们热爱体育,但似乎没有为国争光的想法。倪夏莲的搭档是一位老师,利用放学后的业余时间练球,碰上世界比赛,还得提前和学校请假去参赛。
德努特说,在卢森堡,很多在乒乓球俱乐部打球的都是中年人,基本都是业余水平。大家每周固定来两次左右,或者放假时和家人一起来打球,就图个开心。
“在这里,他们认为,自己才是最重要的。”倪夏莲说,在国内,运动员会感谢教练的培育之恩。但是在卢森堡,队员和她说,教练是工作,他们拿工资,应该教你的呀。教练和队员彼此尊重,非常平等。
成都世乒赛,Tommy、倪夏莲交流战术
从教练转为运动员时,倪夏莲已经放弃了在一线拼搏的想法。她觉得自己已经30岁了,过了巅峰期,更向往回归家庭。她也不想在国际大赛上代表外国和中国选手交战,“中国人打中国人,心里别扭”。1993年在第42届世锦赛,倪夏莲与中国选手陈子荷交锋,她“打得很痛苦,心情复杂而沉重”。她只想在俱乐部里打球,不想在国际比赛上遇到中国队。
也因此,1994年挪威利勒哈默尔奥运会前夕,卢森堡奥委会邀请她参加比赛,她果断拒绝了。2000年悉尼奥运会前夕,卢森堡奥委会、体育局再次邀请,她没经住劝说,决定去亮个相。此时她已经37岁,打进了女单16强。
2008年北京奥运会
她漫长的职业生涯背后,除了个人努力,也有卢森堡政府、国家队给予的充分自由,以及来自家庭的支持——重大比赛前,Tommy会帮倪夏莲安排集训,而卢森堡国家队会让她自己充分决定时间、地点。整个家族这些年陆续搬到了卢森堡,让这里有了家的感觉。用二哥的话来说,“整个大家庭都是以妹妹为中心的,她在前方拼搏,我们在后面帮忙搞好后勤。”
2021年东京奥运会,58岁的倪夏莲成为奥运史上最年长的乒乓球运动员。每次接受采访,她最经常被问起的是,“还会参加下一届奥运会吗?”
倪夏莲总会笑眯眯地回答,年龄不是问题。她认真分析了自己还能参加奥运会的可能性,列出了五个因素,健康、家庭、技术、经验、动力缺一不可,结论是,还能继续打下去。
2022年3月,家门口陪妈妈晒太阳。她已经90岁了,坐在轮椅上,戴着毛线帽
以前天气好的日子,倪夏莲会扶着妈妈,推着手推车,一起去她们心爱的花园里逛一逛。后来妈妈身上的肌肉萎缩,越来越小越来越瘦,就像花园里凋谢的花朵一样,慢慢枯萎下去,最终在倪夏莲怀里安详地离开了人世。
想念妈妈的时候,倪夏莲会去花园里劳动。山丘上和树林里,种着各种蔬菜和水果。每个季节开的花都不一样,一拨又一拨地开。花开花落,就像生命的轮回。
“爱”、“喜欢”,都是倪夏莲经常提到的词汇。她热爱的事物太多了,每一样都充满故事和细节,通过她的描述跳跃出来——在她心爱的蔬菜队列里,韭菜是最顽强的,割掉又会很快长出来,冬天也冻不死。青菜有时候会有虫子,但是每年都要种,施的都是有机肥,就求一个健康。西红柿小小圆圆的,有红的有黄的,还有黑乎乎的和青色的,营养特别好。黄瓜会长得很高,需要搭棚子,把果子给它撑住。
2020年的倪夏莲,和她喜欢的湖泊合照
她喜欢上海的桂花树,但欧洲买不到这样的树苗,也从上海带回过卢森堡,但冻死了。前段时间她去澳门比赛,天天出门跑到桂花树下兜圈,就为了闻桂花香。她还开心地给Tommy介绍,“桂花多可爱。小小的只有这里才有。”
今年春天,倪夏莲拍下花园的视频。李子树、梨树、柿子树各有各的好看,板栗树还是个“光杆司令”,她怕它折了腰,绑了一根棍子固定。过冬的青菜没来得及整理,已经开出黄色小花,在绿盈盈的草里迎风摇着头。韭菜长出了一大片。但苹果树还是没有动静,还在睡觉呢。“让它睡会吧!”她说,总之“每年都充满着希望在等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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